第9章
离岸五十海里的公海上,遗嘱执行船已经停稳。
律师将海事局批文交给公证员,核对黑铁盒里的编号后,打开甲板中央的白色骨灰坛。
裴淮辞站在警戒线外,脸色苍白。
他没有再命令任何人,也知道这里没有人会听他的命令。
“程序一旦开始,不可撤销。”
公证员提醒。
他盯着坛中那捧灰,忽然跨过警戒线。
两名工作人员拦住他,合金防护罩随即落下,将骨灰坛严密封住。
“让我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罩内的机械装置缓缓启动。
沈安宁的骨灰被送入风口,随着海风散开,落进深蓝色的浪潮。
裴淮辞扑到防护罩前,掌心重重撞在金属上,却连一粒灰也碰不到。
这一次,他赶到了,却什么都没能改变。
回程时,黑铁盒的锁扣被撞开。
断牙、捐赠收据和资金清退证明散落出来,最底下压着一张空白信纸。
裴淮辞捡起它,指腹反复抚过纸面。
没有字,没有暗号,也没有被刻意压出的痕迹。
沈安宁没有留下爱,也没有留下恨。
她连一句责问都不愿再交给他。
“为什么……连一句恨我都不肯写?”
律师站在旁边,没有替沈安宁回答。
裴淮辞终于明白,自己以为最残酷的结局,是她留下诅咒让他余生偿还;
可真正的结局,是她连偿还的资格都没有给他。
他曾经用尽所有办法占有她的人生,最后只能抱着一只空盒子。
半年后,裴氏企业完成清算,剩余资产依照既定安排划入罕见病救助基金。
裴淮辞搬回那间破败偏房,终日守着空铁盒和那两颗断牙。
有人来劝他离开,他只摇头。
夜里,他仍会把空白信纸摊在膝上,一遍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字。
他不敢死。
不是因为还想活,而是因为他始终固执地相信,死亡之后也许还能遇见沈安宁。
可沈安宁已经自由了。
她没有墓碑,没有遗言,也没有留给任何人重新解释她的机会。
她把清白还给父母,把属于裴家的东西退回,然后把自己最后的痕迹交给大海。
裴淮辞余生面对的,也不再是她的恨。
是她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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