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　　再次见到沈疏影那天阳光很好。

　　校门口的银杏叶黄得透亮，整条街都浸在暖融融的秋色里。

　　她变了很多。

　　形销骨立，面容凹陷，满眼血丝。

　　身上没有穿寨子里惯常的藏青对襟短衣，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。

　　右手不正常地肿着。

　　鞋子磨损严重，像是日夜都在赶路。

　　“你好……”

　　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我。

　　“请问你是向砚吗？”

　　她看着我，嘴唇发抖，眼眶已经湿了。

　　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，也像是在看无法触碰的宝物。

　　我礼貌地笑了笑，像见陌生人一样问她，

　　“您是哪位？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对面的女人怔住。

　　视线看向我身后的校门，又落到我怀里刚拿到的奖学金证书。

　　她沉默许久。

　　我看着她，就像在看过去那个傻乎乎的自己。

　　往事如过眼云烟，

　　现在是真的不爱也不恨了。

　　舅舅偶尔会跟我说寨子里的事情。

　　说妈妈醒来后拿回来族长的位置，说寨子里定了新的规矩，说陆星野还是喜欢养凶性很大的蛊最后被反噬变得疯疯癫癫。

　　说沈疏影这些年一直在找我。

　　她不知道我在哪里，

　　于是她就用最笨的法子一路走一路问。

　　最后带着满身沧桑走到我面前。

　　故人相见不相识，未语泪先流。

　　恍惚间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养同心蛊七次失败的自己。

　　同样的傻，也同样的坚持，

　　同样为着一个虚假的希望。

　　我不知道她变了心换了血，她不知道我想起了所有但当她是陌路人。

　　我不打算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。

　　“这位女士，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。”

　　沈疏影僵在原地，一直压抑着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。

　　我将小包纸递过去。

　　“擦擦吧。”

　　她紧紧握着，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
　　她慌忙用手擦掉眼泪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　　“抱歉吓到你了……是我认错人了。”

　　“你长得很像我的爱人，但是我太混蛋把他气跑了。”

　　她看着我：“我一直在找他。”

　　我也笑。

　　“是吗？”

　　“那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爱人。”

　　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　　死死咬着唇，眼底溢出的悲伤快要将整个人淹没。

　　“……谢谢。”

　　我打的车到了，随意挥挥手算是告别。

　　后视镜里，沈疏影一直站在原地。

　　风吹动她的衣裳，鼓起来空空荡荡。

　　像是个在人间游荡的孤魂野鬼。

　　没有了目标，

　　茫然地站在街头。

　　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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